第42章局势
上元夜的事情,除帝后亲近之人和那几个偷溜出宫的,便再无旁人知晓。
浮生每每想起那夜,面上不自觉便展了颜,采薇等人对帝后关系的亲密自然也都是乐见其成的。
然过了几日浮生便没时间去回想那夜的甜蜜了。
今年是太皇太后七十整寿,虽吩咐了不许太过铺张浪费,只许同往年一样,李行珩却仍下了令叫大办。
宫里头正经主子不少,光生辰一年就有五回,做臣下的都挖空了心思,不能叫东边压了西边,也不能折损了皇后娘娘的颜面,更不能枉费了皇上的小心,要不然说这做臣子才真真是一门学问呢,千般复杂万般难做都在这里头了。
刚过了正月,各地挑的百对吉时吉日出生的童男童女便入京了,如今都在掖庭的太乐署待着呢,都用尽了心思学歌舞才艺,只求到时能得了太皇太后的一句赞赏。
不单前朝,便是后宫也都在用心准备寿礼,谁不知皇上对这位祖母是打心底的尊敬,那沾了光的穆婕妤如今可不是入了陛下的眼了?
穆婕妤近日得的赏赐可不比那些宠妃少,又有太皇太后撑腰,在后宫也算是别树一帜了。
如今看来,太皇太后对她的好感有些过了,竟然叫她协同皇后一道安排华诞的事情,浮生之下还有四妃六嫔呢,贤妃直接给气坏了,穆婕妤是哪来的东西,也能越过淑、贤二人。
穆婕妤但凡心里稍微有点数也不敢就这么应了,是以一进清宁宫便跪下请罪了,李行珩撞见这一幕还当穆婕妤犯什么错了,浮生将缘由说给他听,李行珩倒不是很在意:“皇祖母既叫你给梓潼打下手,你便好好做,能叫皇祖母高兴,也是你的好处了。”
穆婕妤这才应了,微微抬头便见李行珩同浮生说话,一丝眼神也没分给她。
虽然早知道皇上并不会因为方才一幕就对皇后心生不满,但见他这般毫不犹豫的相信皇后,心里酸涩还是有些压不住。
见皇上真的一个眼神也不再分给自己,穆婕妤才低头直起身子,采薇盯着穆婕妤的眼神称不上和善,她不是蒹葭,从穆婕妤方才的举动便知她安的什么心,这穆婕妤好大的胆子,居然敢在清宁宫耍心眼。
穆婕妤很快便离去,帝后二人都没将她放在心上,采薇却暗暗警惕起来。
穆婕妤一出清宁宫脸就拉了下来,宫女跟在她身侧也没敢开口问,自家小主自从升了位份,脾气也大了很多,先前怠慢过她的宫人全都被送到慎刑司去了,她若不是脑子直一直尽心侍奉她,怕是如今也没好日子过。
宜容华老远看到穆婕妤便打算下回再来,直接转身当没看见,谁料却被穆婕妤瞄到了,她略微提高了些嗓音,往宜容华那儿走去:“这是哪位姐姐,见了我便走了。”
宜容华很是不雅地翻了个白眼,转身带笑道:“见过穆婕妤,方才走到这儿想起宫里头的炖的雪梨羹还未曾吃,倒不曾见到婕妤,婕妤是给皇后娘娘请安来了?”
穆婕妤本就不喜欢宜容华,方才又在清宁宫受了一肚子气,再听她提皇后竟是冷笑:“面对面都没瞧见本婕妤,容华年纪轻轻,怎的眼睛就不大好了。”
宜容华知她如今有靠山了,忍着怒意笑道:“许是昨夜未睡好,缀琼楼前的雪景晃了眼,婕妤这么个美人在眼前也未曾瞧见,倒是我的不是了。”
穆婕妤见她这番敢怒不敢言的模样,心中得意,却还不肯饶了她,说道:“你既认错了,本婕妤也不好多追究,但到底是无视尊位,就罚你在此处站上一个时辰吧。”
说完又觉不好,指了另一处偏僻地儿道:“站在路中间也不像样,那儿旁人不大看得见,也免了你颜面受损,就在那儿站着吧。”
宜容华一掐手心,心道,忍了!
顺从地走到她指的地儿站好了。
穆婕妤满意离去。
她走后宜容华狠狠啐了一口:“一朝得势尾巴翘得比天还高!”
苏芝小声道:“小主且忍忍吧,昭媛娘娘必不会叫您白白受了这委屈。”
“这算什么委屈,不过站会儿,她倒是有胆子跟姚昕儿似的甩我一巴掌呢。”宜容华轻哼一声:“才得势便不知自己姓什么了,看她能得意几日!”
穆婕妤对太皇太后有救命之恩,李行珩知道此事也不曾说什么,宜容华也不曾当他面提起,这件事似乎就这么悄悄翻篇了。
穆婕妤跟着浮生协理寿宴,倒让她气焰更甚了,有时对浮生的安排还会提出异议,浮生也随她,并不曾压制过她,让一开始就做好告状准备的穆婕妤有些失望,也让后宫看戏的人觉得没意思,皇后太好说话了些。
李行珩自秦瑞之处也听了一些,对穆婕妤是愈发厌恶了,某日在太皇太后跟前提了一嘴,直接叫穆婕妤住进了永宁殿偏殿,这一出叫穆婕妤难堪极了,永寿宫按礼是先帝妃嫔居所,她身为当今皇帝的妃子,却住了进去,皇帝再贪色也不会在永寿宫临幸妃嫔,她没有往后了。
这是李行珩对她一再挑衅皇后的警告。
宜容华这回才高兴了,拍着手道:“先前跟个孔雀似的到处张扬,这回可高兴了吧,彻底把靠山靠稳了。”
毓昭媛拿团扇轻拍了她的手:“你这性子可也得改改,她到底高你一个位份,见了直接扭头,若她胆子再大些,当日罚你跪几个时辰,也是你倒霉。”
“冷。”宜容华歪身躲开冬日里威力极大的宫扇,面上满不在乎:“我都长这么大了,这性子可再改不了了。”
“倒是哪日叫你狠狠吃一次亏,你才能改呢。”毓昭媛微微摇头,幽幽叹了口气:“此次华诞还不知要出什么幺蛾子呢。”
“哪回宫宴能平平静静从头到尾的?”宜容华很是习惯了这些套路,自嘲一笑:“陛下但凡放一分心思在后宫里,也不至于到如今这局面。”
后宫得宠的妃子不止一个;性子差的姚昕儿偏生位分高,还喜欢兴风作浪;皇后面上温和却是打骨子里的高傲;淑妃想了后位那么些年,却在皇后入宫后一直安静到现在;皇长子入学后云婉柔也露出了几分真面目;此次秀选有几个大家之女还在蛰伏,谁也不知道哪一个户撕掉面具露出狰狞的爪牙……
如今太皇太后还插了一脚进来,皇子皇女年岁都还小,后宫关系却已经这般错综复杂,宜容华光想想就觉得有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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